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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题:[原创] 战友

帅哥哟,离线,有人找我吗?
小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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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 战友  发帖心情 Post By:2012-8-9 15:30:34

我在一篇回忆录里写道:1993年,我告别庄稼和田野,成了办公室一名工人。那是县城里一家生产水泥预制板的国营小厂,西面有三排低矮平房,往东是铺着铁轨的卷扬机沟、工作台面、砂石料场、水泥库和钢筋加工车间,空地上堆满一摞摞已经成型的水泥预制板。那些板很硬,抚摸着它们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冷漠无情;板外伸出来的钢筋很扎,划过衣服就是一道口子,让人心疼,划过皮肤也是一道口子,让肉流血;振动器一开动,你就必须闭嘴,因为无论你说什么别人都听不见;卸完一车水泥,你的胳膊就再不想拥抱任何人,即使她美若天仙,当然任何人也都不想拥抱你,因为你呼一口气都会有水泥在空气里跳舞;我们灰头土脸,汗流浃背,用一种两头有钩子的铁车(当然,轮胎除外)把一吨多重的水泥板从工作台上推下来,再用小吊车一块块码好;我们青筋外露,气喘嘘嘘,把一车拌好的混凝土“咣当”一声倒进振捣模,抹一把汗,小跑着回去推下一车。

那不是个吃喝玩乐的地方,却总是让我怀念。怀念我们毫无等级差别的集体劳动,工人是苦力,会计是苦力,副经理是苦力,总经理也是苦力。在那个忙碌的地方,游手好闲的人是可耻的,干活是我们的主业,本职工作是我们的副业,我们敞开喉咙笑,扯着脖子唱,快乐在劳累中冒着泡;怀念我那台老四通打字机,它吱吱呀呀,慢慢吞吞,让我急不得,恼不得;怀念平房阳台花墙上那些花花草草,枝枝杈杈,没心没肺,开着,绿着;怀念那狗窝一样的集体宿舍,几个臭小子,每人一双臭脚;怀念和另一位伙计蹲在卷扬机沟边,撅完一瓶二窝头,然后一醉不醒;怀念一封封信,像一只只鸽子,飞临我的窗台;怀念我的青葱岁月和那流水落花、困兽犹斗的爱情。

上面提到和另一位伙计喝酒的情形,这伙计名字叫战友,姓冯,大家习惯叫他的小名儿——老友子。如果你在我们厂里看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瘦高个,身上背着一堆钳子、改锥、电缆、胶布,手里提着不是套丝搬子就是焊枪,不修边幅,满脸的老实忠厚,一双眼睛却闪烁不定,透着贼,无疑那个人就是他。

他是这个厂里苦力中的一个,我们宿舍臭脚中的一双。对于我,我们每天的劳动都像是集体战斗,所以他也是我战壕里的战友之一。他的正式职务是经理助理,要搁大单位,这还了得,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,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,但在我们那个真正实现了只有分工不同,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小工厂里,他就只能是大家嘴里的老友子。我还是办公室主任呢,不照样和工人一起扛水泥吗?

经理不止一次说,战友这小子,纯属赖狗扶不上墙的主儿,不图上进,没眼力见儿,光知道喝酒、耍钱、泡妞儿,要不是看在他老爹的面子上,早把他的助理拿了。老友子的爹是建厂时的元老,已经退休了,这我知道;他爱喝个小酒,耍个小钱儿,这我可以证明;他作为一个有妇之夫勾搭过试验室的有夫之妇小赵,这我也有所耳闻。但我觉得,经理话里瞄准的重点不是这些,而是中间夹带的那句——没眼力见儿——这是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词,费琢磨。但老友子懒得琢磨,仍是成天嘻嘻哈哈屁颠屁颠干他的活儿;我就更懒得琢磨了,无论他是经理助理还是个维修工,我们的关系也变不出什么新花样,都只能是哥们儿、战友。

那时我有一帮子战友,他们是二林、东生、赵军、大灰子、小龙。我们白天在一起干活儿,晚上在一起喝酒、打游戏机、下棋、乱逛,有时半夜还趴人家窗户底下听一段夫妇敦伦,然后哈哈大笑着跑远。我们总有使不完的精力没处发泄,总有过不完的好日子在后面排着队。当时县城的街边刚有卡拉OK,一帮子人吵吵嚷嚷,起着哄乱唱。每次去,老友子都要唱那首《驼铃》:送战友,踏征程,默默无语两眼泪,耳边响起驼铃声。调都跑到他姥姥家去了,那音质,就像正在做节育手术的叫驴;但他偏爱唱,就为里面有俩字儿——战友。“难怪经理总说你不着调,今天哥们儿算是见识了。”我们这么臊他,这小子嗷嗷地照唱不误。

老友子有一辆破金城摩托车,已经到了报废两次的级别。但他对这破车无比上心,有空就拾掇,因为离家来回八十里地,全指着这宝马良驹呢。“哎,我说,咱不是外面有二房吗?干嘛还三天两头言往家跑呀?”我坏笑着调戏他。“兄弟,等你结了婚有了儿子就明白了。”他冲我一挤眼,也是一脸的坏笑。“从今天起,我得用你的摩托学车,人家说了,破车才能练出手艺来。”我边说边想,用什么条件和他交换呢,只要不让我给他洗内裤,别的事好商量。“没问题啊,摔坏了咱会修啊。”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,倒让我觉得欠他点什么。半个月下来,那辆老金城被我摔得到了报废三次的级别,我终于学会了骑车。

那一年,我开始谈恋爱,这辆老金城发挥了它最后生命的余热。我对象所在的单位,正好和老友子回家同路,只是远三里地。一周至少三次,这辆摩托车驮着我们俩风里来,雨里去,他先把我送到目的地,再骑车回家,第二天早晨再跑过来接我。那个冬天,很多又黑又冷的早晨,我都在笑咪咪地等一辆准时停在我脚边的摩托车,远处的黑暗里有一个亮点向我靠近,没别人,准是老友子和他的破车。有时我们会先在他家落脚,他媳妇凤芹,典型的农村妇女,因为在她眼里我是个文化人,丈夫和我这样的人厮混,她心里踏实,所以每次我去,都给我贵宾级别的招待。我们喝一种叫龙庄醉的本地酒,又苦又水,喝多了还头疼,但却是当时村子里能买到的最好的酒。

日子就这么没心没肺地过着,直到2001年工厂改制。单位让入股,老友子没钱,于是买断工龄,自谋生路去了。第二年我也跳槽去了一家事业单位。后来听人说,他弄了个浇筑农村屋顶的买卖,生意还不错。后来又听说,一天夜里,他把装着钢筋的三马农用车停在路边,后边来了两个骑摩托车的人,正好撞在车斗伸出的钢筋上,玩了个一箭双雕,死了。他被拘留,赔了很多钱才把这事情了结。但因为已经几年不来往,感情淡薄了许多,别人说时,我只是听着摇头叹气,说这小子的命太不济了。一忙起来,转头就顾不得想了。

忽然有一天,二林打来电话,说老友子要出国干劳务输出,挣钱还撞死人欠下的债,想跟当年的工友们借些钱,交劳动局的保证金。他拿不准借还是不借,和我商量。事儿在那摆着,这钱要是借出去,肯定是肉包子打狗。二林补充了一句。我忽然想起那个冬天,那些寒冷的早晨,骑车带我跑在冰雪路上的老友子,心头一热,对电话那头的二林说,不管你们借不借,我给他我一个月的工资,还得了就还,还不了拉倒。二林在电话里嘿嘿笑了两声,不置可否。放下电话,我心里感性这根弦告诉我,自己还算得上是个仗义的人,甚至油然升起一丝豪迈和悲壮;理性这根弦告诉我,一个月的工资不会对家庭财政伤筋动骨,引发夫妻大战,即便他不还,我还扛得住。两头一综合,终于明白两肋插刀这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,我充其量也就是忍着疼往肋条里插根牙签的主儿。

第二天,老友子来我家借钱。他穿一件皱巴巴的西服,人比以前倒不见多大变化,只是似乎更瘦了一些,神情有些落寞,眼光有些灰暗,见了我不像以前搂脖子抱腰,显得有些拘紧。我把一个月的工资原封不动地交给他,留他在家吃饭,他说不了,还得其它几个工友家转转。送他出门,他最后也没说这钱什么时候能还,我的心凉了一半。

又过了有大概有两三个月,我听说那批劳务输出的人因为非法出境,被人家遣返回来了。我心里嘀咕,这小子点也太背了吧,那借出去的钱算是别指望了。只要他不再找我借钱就好,再借哥们就真扛不住了。幸好,老友子没再出现,直到2008年我又从这家事业单位跳槽去了机关。时间长了,我也就把这事忘了。

2010年一个平凡的星期一,我正在文山会海里忙得焦头烂额,忽然手机里打过来一个陌生电话。“谁呀?”我话音儿里明显带着不耐烦。“我是战友,问了好几个地方才问到你的电话,要是有空你出来一趟,我把那些钱给你拿来了。”好多年了,这声音没变。

单位大门口,靠墙站着老友子和他的媳妇。我迎上去,叫了声“嫂子”,从兜里往外掏烟。他们都显老了,尤其是老友子,皮肤粗糙,眼珠浑浊,两鬓竟见了白霜,只有他偶尔一笑的时候,我还能看见他当年的样子。凤芹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一个信封,“不合适,兄弟,你数数。”一边递给我一边说。我问老友子现在干什么活儿,他说在北京一个工地上当钢筋工。我让他们到单位坐坐,中午一起吃饭,他们说不了,还得到车站坐公交车回家给孩子做饭呢。他们一边走远一边回头冲我挥手,“赶紧回去忙吧——”这是他们最后对我说的话。

看着一双渐行渐远的背影,我知道我们已经是两条道上跑的火车,再不是哥们,不是战友。忽然想起那年的卡拉OK,想起老友子那比驴叫还难听的歌声:送战友,踏征程,默默无语两眼泪……鼻子一酸,连忙狠吸一口烟,转身回单位里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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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你小子挑这当口发战友摆明了想和三掐是不??

不地道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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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俺得了便宜饱了眼福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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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被三一带,忽然想起早想写一直没写的这个东东来了。三因为一向纯洁诚实做人,没编过瞎话,所以总编不圆,而我在机关混了这些年,造假造惯了,所以我写小说很有基本功。偷笑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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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下是引用小懒在2012-8-9 16:13:39的发言:
我是被三一带,忽然想起早想写一直没写的这个东东来了。三因为一向纯洁诚实做人,没编过瞎话,所以总编不圆,而我在机关混了这些年,造假造惯了,所以我写小说很有基本功。偷笑中。

原来你是个混混

 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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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这个文字,我找到一首跟适合这小说的一个背景音乐。

 

点击开新窗口欣赏该FLAS*****![全屏欣赏]
http://www.xiami.com/widget/0_2105949,_235_346_FF8719_494949/multiPlayer.swf


雨窗闲话,叹浮生何必,是今非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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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发帖心情 Post By:2012-8-9 16:40:02

小懒,你想打架是不是,我写战友,你还非得写个比我好的战友出来。你存心的吧,出来,单挑,决斗,你用塑料拍,我用纯铁的。


雨窗闲话,叹浮生何必,是今非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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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发帖心情 Post By:2012-8-9 16:57:41

以下是引用墨韵在2012-8-9 16:39:07的发言:

看这个文字,我找到一首跟适合这小说的一个背景音乐。

 


这音乐真好听,一下子把我带回了年轻时代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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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发帖心情 Post By:2012-8-9 16:58:16

以下是引用墨韵在2012-8-9 16:40:02的发言:
小懒,你想打架是不是,我写战友,你还非得写个比我好的战友出来。你存心的吧,出来,单挑,决斗,你用塑料拍,我用纯铁的。

大丈夫说不出来就不出来,再说出来我也打不过你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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